1964年粵語武俠殘片《如來神掌》轟動全港,并在三年時間連續產出了5集系列劇,成為60年代最家喻戶曉、婦孺皆知的武俠神作。在香港文壇金庸和梁羽生皆進入了創作成熟期,兩位大師一時瑜亮,在武俠世界中盡情揮灑筆墨,把通俗文學帶至一個全新的高峰;武俠所展現出的文化魅力傳導至整個獅子山,在香港人心中筑起了一道俠義之墻。
已擁有羅臻、陶秦、李翰祥和岳楓四大王牌導演的邵氏電影公司在戰后方興未艾,六叔邵逸夫帶領雄兵強將攻城拔寨、收獲頗豐,60年代中期邵氏已成為香港最具影響力的電影巨頭。在邵氏類型片中尤以黃梅調電影一騎絕塵,1962年上映的黃梅戲愛情片《梁山伯與祝英臺》反響可謂人聲鼎沸、影響空前;加上李翰祥的古裝宮廷戲奢華大氣、考究細致,更代表了當年華語電影最高制作水準。
電影文化和武俠文化的雙重加持下,一部真正的國語武俠片急欲破土而出。在邵氏公司,武俠與電影的第一次碰撞出自徐增宏導演之手,作為攝影師的他在早年對鏡頭的掌控成熟細膩、在他的鏡下俠客更具一番古典美。徐增宏30歲時有了人生第一份導演合約后,邵氏俠影之路由此展開。
《江湖奇俠》在1965年上映,翻拍自民國30年代轟動一時的經典默片《火燒紅蓮寺》。畫面古典鮮艷、人物正邪分明,頗具民國武俠遺風;而打斗場景更從黃梅調等戲曲動作演化,雖不夠真實、卻也精細;因電影風格源于邵氏古裝正劇的嫁接,這部武俠片并沒有走出刻板和正統的窠臼。
過于程式化的武俠設定讓徐增宏的名氣并沒有在香江兩岸傳開,比起張徹,徐增宏缺少那份男兒血性陽剛之氣。徐增宏的俠情更如士大夫之大義,男兒儒雅嬌弱,卻不如他鏡下女子來得灑脫自然。在拍攝完《火燒紅蓮寺》三部曲后,徐增宏對武俠名著《倚天屠龍記》、《七俠五義》、《十二金橋鏢》以及《蕭十一郎》皆有所改編,無奈《蕭十一郎》票房不佳、反響甚微。在70年代初,徐增宏跟隨王羽大哥共赴臺灣,開創了另一個武俠天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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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年代邵氏公司的武俠創作熱潮影響了初掌導筒的胡金銓,憑《大地兒女》風光無限的胡導演梅開二度,以《大醉俠》一片冠絕全港、所向披靡,《大醉俠》根據還珠樓主撰寫的京劇劇本《酒丐》改編,電影的成功得益于胡導演多年對美術和電影理論的積累,獨特的文化構成讓《大醉俠》顯得別致驚艷。
《大醉俠》成為邵氏武俠一塊金字招牌,與次年張徹的《獨臂刀》合稱為邵氏武俠的“絕代雙驕”。在《大醉俠》后,胡金銓并未長留于邵逸夫麾下,因臺灣本土電影的擴張、個人的作品的資金需要,胡金銓簽約臺灣聯邦電影公司,成為創建元老;而次年的《龍門客棧》更一飛沖天,登頂年度港臺電影票房冠軍。
作為蔣經國的親信,張徹在文化領域獨具創作才華;無奈受臺灣發展空間所限,60年代投身邵逸夫后,便成為邵氏最倚重的武俠片導演。經歷了《虎俠殲仇》牛刀小試之后,《獨臂刀》開啟了張徹陽剛武俠電影的篇章。《獨臂刀》讓張徹功成名就,成為香港影史首位“百萬大導”,名聲威望亦與當時在臺的胡金銓相交輝映。在張徹的武俠世界中,多見意氣少年、不羈游俠;他們極重情義、向死而生,在展現了天地正氣之余,更以死亡來襯托英雄壯志,更見悲壯浪漫。
張徹在邵氏公司共拍攝了近百部作品,為香港武俠電影體系的建設立下了汗馬功勞,張徹電影的產量之高、品質之精令其他導演望塵莫及。與此同時,在他的慧眼識珠下,王羽、吳宇森、狄龍、姜大衛、傅聲、李修賢、劉家良皆功成名就,為一代電影名家。期間鏡下每一位演員皆個性盎然、特點鮮明:既有狄龍、陳觀泰穩若泰山的俠之大者,又有姜大衛、傅聲的靈動狡黠;既有井淼、谷峰的陰沉老練,又有羅烈、王龍威的惡霸梟雄。張徹經典代表作《刺馬》被翻拍多次,2007年由陳可辛改編的《投名狀》上映,一舉獲得金像獎最佳電影、最佳導演和最佳男主角等8項大獎。
隨著80年代邵氏公司末落,張徹重返臺灣自組長弓電影公司,無奈未見太大起色。隨后張先生北上內地拍攝抗戰片和武俠片,因年齡和身體緣故,電影質量江河日下。90年代初一代大俠張徹閉門息影、不問世事,頤養天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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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竟在60年代末邵氏俠影風云變幻、人才輩出,除了胡、張這樣的大宗師外,優秀導演亦不在少數,很多作品更可登堂入室,列入武俠經典殿堂。以專長黃梅調電影出身的導演中,便有岳楓、羅維、嚴俊以及何夢華四位翹楚。岳楓在武俠片中汲取了日本武士片及美國西部片的元素,多于片中嵌入符號化元素,在正邪極致的對決下更見戲劇張力。或因仇恨的趨勢,電影主角不見張徹少年心氣,以天地孤影怪異豪俠之人物設定,在狂野廝殺中書寫浩然正氣。